第29章 登基
余月初不记得裴悬什么时候离开的, 也没听见他还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离开时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瘫软在地。
直到采云从外头跑进来将她扶起,她面色苍白, 听见外头细微的动静, 声音不大:“外头是怎么了…”
“是太子殿下将府中的人都押出去了。”采云将余月初扶起来, 让她坐在榻上。
听见“太子殿下”这四个字,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采云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皇上在咽气之前将太子裴风废为庶人,改立七王爷为太子,所以现在的太子殿下是七王爷。”采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皇帝知道裴悬不会放过裴风, 他也知道裴悬没有恨裴风恨到非要他死的地步, 再加上他对裴悬那仅剩的一丝愧疚, 他以这种法子保住裴风一条命, 也让裴悬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
两行清泪, 又落了下来。
余月初被裴悬禁在王府整整七日,她每每看见满院狼藉, 她的心就一阵阵地拧着疼, 到后来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整个王府中尖锐的东西都被人搜罗走了,她几欲寻死,每每要一头碰死在柱子上时,她总会想起自己腹中小小的生命。
七年前小产的经历让她对孩子近乎执念,身子调养好之后,从她二十岁开始,整整三年她才怀上这个孩子。
与她共享心跳的,孩子。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遍遍告诉自己:“月娘啊月娘,你要活下去, 你还有孩儿,要活下去。”
可她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食不下咽,头一两天她还会吃点,裴悬派人送来的全是她爱吃的,可她看见了却连连作呕。
有时候硬逼着自己咽下去,不消片刻也会尽数吐出,直到吐出酸水,把腹中的东西吐个干净才算完。
所以最后她干脆不吃不喝,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但是身子是虚浮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采云劝说无果,也就只能作罢。
第三天夜里,房门被推开。
来人朝采云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了出去,顺带把房门关上。
余月初坐在榻上,天气转凉,她身上盖着薄被,上面还有湿痕,她应当是刚哭过的。
她很慢地抬眸,看向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就移开了眼。
裴悬转眸看见桌上摆放完好的饭菜,还有一动没动的点心,再看看榻上坐着的人,他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榻前点了蜡烛,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眼前的人显得一碰就碎。
他站在榻前,走到案几旁,掂了掂上面的茶壶——
还是装满茶水的,甚至还是热的。
“连水都不喝?”说着,他到了一茶盏的水端到她面前,还冒着丝丝热气。
屋内一时间茶香四溢。
“不渴。”
裴悬叹了口气,似是拿她没辙:“整整三天,不饿也不渴?”
她动了动唇:“只是没吃东西而已,要是不喝水我早死了。”
裴悬看向她干裂的唇,眸色渐沉:“你喝水就为了能活着是么?”
“不劳殿下挂心。”她直接拒绝跟他交谈。
“你都知道了?”
她点头:“你得偿所愿了,踩着我的夫君,如愿以偿,我是不是得祝贺你?”
见她张口裴风闭口裴风,三句话不离裴风,裴悬直觉太阳穴突突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先吃些东西。”
“不饿,吃不下。”
她没说谎,她现在真吃不下,咽下去就开始反胃。
裴悬没作声,转身走出去,她以为他离开了,结果不消片刻他就端了一碗米糊进来。
淡淡的清香传来,若是平日里,她定是喜欢的,但如今她只觉得想吐。
裴悬也没说话,坐到榻前,手中的米糊还冒着热气,舀了一勺,朝上面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她唇畔。
她的眼泪直直地砸进米糊里。
裴悬先将米糊往一旁一放,抬手给她拭泪,面无表情:“怎么又哭了,你最好喝一点,朕答应让你跟他再见最后一面。”
此话一出,她眼中闪过一点光,张嘴喝下勺子里的米糊,咽了下去。
余月初跟采云一直被关在府中,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登基大典已经举办完了。
现在她面前的不是七王爷,也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皇帝。
裴悬喂她一口口喝完米糊,这才眉头稍松:“你就是仗着朕不会把你怎么样。”
余月初眸色微动,垂眼,措了措辞:“民妇…”
“够了!”裴悬将瓷碗放回案几上,回身冷声道,“七日后朕来接你去见他。”
说罢便拂袖离去,没再听她一句话。
直到他回到皇宫,寝殿内挂着一幅画像。
画上的少女粉面含春,十三四岁的模样,身着鹅黄色衣裙,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银饰面具,正仰着脸,满眼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