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还不忘朝他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裴悬轻笑,抬手在她额间轻弹了个脑瓜蹦:“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来威胁旁人了!”
一听有希望,余月初忙乘胜追击:“就威胁你了,给我买嘛~我带的银子方才都用完了......”
裴悬眯眼:“你出来逛灯会不多带点银两?你自己花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
女孩被他说得脸一红,正色道:“本来我没想买那么多东西的,但是你知道吗——”她环顾着四周,“这些漂亮玩意儿一直在引诱我一直在引诱我,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心软,它们一引诱,我就禁不住诱惑就买了嘛......”
裴悬终归还是给她买下了面具,手中的折扇在她头顶轻敲一下,叹息:“你啊!”
看她摆弄手里的物件正欢喜,他就只得把刚想冒出来教育她的话咽了下去。
罢了,由着她就是,反正她这一生想来也不会有穷困潦倒的时候。
裴悬换了个话题,牵着她的手继续逛灯会,瞧着琳琅满目的灯火让人眼花缭乱:“饿不饿?”
“饿。”余月初知道,只要裴悬一这样说话,那就是要投喂她了。
裴悬垂眸:“想吃什么?”
余月初回身浅笑:“好些时候没吃汤圆了,想吃汤圆!”
此言一出,裴悬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大秋天灯会上哪给她找汤圆去?
他蹙眉:“汤圆?这个时候?你存心整人呢?”
余月初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撇了撇嘴:“那我不管,是你问我饿不饿的,我想吃汤圆有什么不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言不惭,丝毫没有心虚。
裴悬被她磨得没了性子,扶额轻笑:“行吧行吧,败给你了,找个酒家去吃,刚好跟我说说你这段日子在草原上的所见所闻,可满意了?”
见他松口,余月初这才得逞地点点头,笑的时候露出浅浅的梨涡:“好~”
一路上灯火阑珊。
两人去了一家不甚吵闹的酒馆。
店内冷清,外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店内连烛火都是暗的。
伙计靠在桌上昏昏欲睡,掌柜的是位长相富态、身形丰腴的大娘,约莫有快五十岁的年纪,见有来客——
忙伸手拍了下要睡不睡的伙计,吓得他哆嗦一下,险些从凳子上跌落下来。
掌柜忙小跑上前迎客:“二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吃饭,这里有汤圆吗?”余月初笑着。
掌柜笑得大大咧咧,忙拉开两张椅子,拿了新的桌布擦干净桌子,“有!二位要多少?”
“两碗?”余月初伸了两根手指头却被裴悬一把抓住轻轻摁下,他转头问,“这里的碗有多大?一碗能装几个?”
“我们家的碗大,一碗差不多能装十五六个,公子您看要多少?”
裴悬挑起眉看余月初:“一碗十五六个,你吃得完十五六个?”不等她辩解,“丑话说在前头,你吃不完我可不替你吃。”
余月初抿着嘴扭头,没吭声。
裴悬叹了口气:“先要一碗罢。”
“好嘞!”掌柜忙招呼店小二去后厨帮忙,接着又跟裴悬道,“二位客官稍等片刻,不出一刻钟汤圆就能端上来了!”说着,掌柜又把零嘴推到两人面前,让两人先吃着。
待到掌柜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裴悬才笑着问:“还在气?”
她不吭声。
裴悬软下声:“好啦,是哥哥的不是,方才不就是逗逗你,怎么这样小性了?你吃不完自然是我吃,你怎么还一副要哭的样子了?”
余月初这才转过脸来,叹了口气:“我其实也没生气,就是想看看这样你会不会哄我而已。”
“你的目的达成了,开心了?”
她点点头。
不多时,冒着热气的汤圆端了上来,余月初接过裴悬递过来的勺子,舀起来轻轻吹起。
这一幕被裴悬看在眼里——
她年岁尚小,却是实打实的美人。
眉骨高而不兀,双眸亮而有神,神色清澈,鼻子翘挺而温和,此刻双唇微微嘟着吹气,显得愈发润了起来。
常听人说,女子容貌过盛不是好事,容易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祸端,尤其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更容易遭人觊觎。所以大多穷苦人家都会在自家漂亮女儿脸上抹上灰,天天灰头土脸的,望着能保她平平安安。
余月初无疑是幸运的,她出身高,生来高贵,她是权臣之女,父亲是当朝重臣,外祖家是京城富可敌国的罗家,母亲与淑妃是闺中旧识,所以她生得漂亮并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可她的姻缘,也从来由不得她自己决定,她享受了这样那样的恩宠,就要担起责任,她注定要为了皇朝的兴盛和家族的利益赔上一生。
余月初咬开软糯的汤圆,清甜的内馅霎时间溢满口腔,爬上舌尖,她没由来地想起那央,不知她还好吗,她还没吃过汤圆,余月初说要带她吃一次的。
“初初,这些日子在草原上,过得可还开心?”裴悬伸手将她差点落到碗里的发丝拨弄到一旁。
她点点头:“嗯,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叫那央,是牧民的女儿。”
“哦?那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不开心?”
余月初垂眸,勺子在汤里翻搅:“我跟她提过要带她离开草原,她不愿意。”
她叹了口气:“那央的爹娘都不喜欢她,在他们眼里,那央就是个物件,她有个傻子哥哥,她爹娘就商量着把那央卖给了另一个牧民,拿了几头牛和几只羊做聘礼,还给了些钱财,她爹娘要拿卖女儿得来的去给傻儿子娶媳妇。”
说到这里,余月初声音不觉哽咽起来。
裴悬没作声。
她接着说:“我说我可以带她走,带她到京城,哪怕自己做个小买卖,也比在那里蹉跎一辈子要好,京城里的掌柜的常见女子,她又聪明又能干,一定能活得很好,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呢?”
见她要落泪,裴悬从袖子里拿出手帕为她拭泪,轻声宽慰:“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对于那央来说,她属于草原,她的父母兄长纵有千般不是万般错,她也难以割舍,毕竟他们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也一定都做好了准备,迎接以后的生活。”
“可是,这样真的好可惜,好不值得。”余月初咽下汤圆,一时间喉头哽得厉害。
“这只是我们觉得不值得,对于那央来说,或许是值得的呢?”
“那样对待自己的家人,有什么值得的?你是不知道,那央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一旦有一点做不好,她爹娘就会对她非打即骂,她那个傻子哥哥还老是闯祸,每次都是那央去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样的日子,她明明也不喜欢的,可为什么我说要带她离开的时候,她却不愿了呢?”余月初的声音有些无助的发颤,她没法想明白那央为什么不愿,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做这样的选择,蹉跎一生。
裴悬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能做到的唯有陪伴,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陪着她吃了几个汤圆,又把她剩下的汤圆吃完,灯会也差不多结束了。
人烟散去,他们该回去了。
余月初没告诉他在草原上最后一晚的遭遇,裴悬心细,若是知道了又得唠叨她好一会儿才罢休。
更没提另一个男子半句话。
时日久了,她也渐渐淡忘了那件事,只是偶然会在夜里梦见那头灰狼,在梦里她有时候没有那么幸运,会被恶狼啃食。
有时候又会梦见戴面具的那个王爷,她大着胆子摘了他的面具,却看不清他的脸。
渐渐的,连声音也模糊了。
抬眼垂眸间已是雪涨冰成,借着月光,她在呼吸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她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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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其实有好几个伏笔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发现捏,后文都会一一呼应上哦,回收很快的~~
具体排雷:
1.本文非大女主文,极端女主控勿入,女主的世界不只有她自己,对她来说不管是爱情还是自由,都是排在生命后面的。
2.女主很爱自己的父母姊妹兄弟,哪怕他们对她的爱不纯粹,但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一家人都是相爱的,女主对他们的爱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也不再纯粹,家人之间就是这样的。
3.文案是我截取的情感浓郁点写的,这不是一篇虐女文,我说的男主窝囊不是女主精神胜利法,而是他在女主面前真的窝囊。女主就是硬跟他对着干,他也没办法,他顶多是个嘴强王者,实际上女主少吃口饭他都得找太医来看看。
4.主角都是年轻人,不要对他们要求太高。
5.不要骂女主圣母,她是需要慢慢成长的。
6.男主爱女主所以皇后只会是也只能是女主,他是皇帝,一个皇帝想保住一个人,只要他想,怎么也能做到了。
7.文案里的女主喝避子汤的事有且仅有一次,而且男主事后知道了大悔特悔。
8.男主在女主面前窝窝囊囊,通常就是生一肚子窝囊气,然后把自己哄好,然后就去哄女主。
9.女主第一个孩子没生下来,不是任何人的错,后文会涉及到。
10.非娇妻文。
11.一开始男主没那么爱女主,不然也不会让她以大局为重。同样一开始女主对男主的心思就是朦朦胧胧的,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嘛,会小事化大很正常,她需要成长。人嘛,都是慢慢成长的,两人都会有失去了才懂珍惜的一个“心理”。
12.其实故事一开始他们都算是处于“青春期”,这个时期本来就是耍嘴炮最严重的时候,有些话听听就得了。可能今天这样想,明天就感觉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先前刚做的决定,转头就开始后悔,都是正常的。
13.不要砸锅,我只是个厨子,在骂之前请先看一下情节,不要看了文案就想当然觉得是虐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