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没有杀人
“冯哥?”
身后的孙清华吓了一跳, 连忙撑住他的椅子。刚才冯卫杨差点把自己从椅子上掀下来!
小冯已经被扶住了,却仍旧像一条刚被捕捞上岸的鱼,浑身抽搐着、挥舞着四肢、没有章法混乱无措地扑腾了好几下, 像要求救、拼命抓住扶木,或是期望能够借助自己身体里某一部分的肌肉力量把自己重新弹回海里。
有一瞬间孙清华也被他吓到了,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具有一种无法理解、不能体谅、甚至让人觉得恐怖的非人性, 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一个没办法交流沟通的怪物。
“冯、冯哥!”孙清华不敢碰他, 但手又不敢完全松开, 只能僵硬着身体颤抖着声音继续叫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冯、”他灵光一闪,突然抬高音量, “冯卫杨!”
小冯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来, 眼神从分散渐渐聚焦,定定看了他几秒。
这几秒钟,孙清华清晰地感觉到人性正在逐渐地流回到他的身上。
然后他开口道:“孙清华?”
孙清华连忙点点头:“是我!哥!是我!”
小冯像一个突然泄气的气球,猛地吐出一大口气。
他的眼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打量了一圈四周, 再回到孙清华身上时,脸色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怎么了?”
“啊?哦!”孙清华明白人是恢复清醒了, 他想问哥你刚才是看到什么被吓成那样, 话到嘴边没敢说出来。
“找到了一个拍到张树的片段。”说着, 边腾出位置来让人看。
找有可能能拍到张树的镜头其实并不容易。
张树住在翼楼, 也就是工作人员区。
节目组默认嘉宾是不会过来这边的, 所以这里根本没有安装摄像头。他只能去翻差不多时间里、其它的、张树去三楼有可能会路过的地方。
翻了挺久, 找到了, 他也没细看, 赶紧转头去叫小冯, 结果就撞见那么个场面。
好像中邪了,他有一瞬间想。
是舞厅门口的走廊,视频已经往前拉了一点,时间不到六点、天还没亮,此刻镜头里是一片监控摄像中特有的暗色。
过了几秒,看到一个身影从镜头一角走了进来。
是张树。
穿着睡衣,表情有些模糊、但身形动作很清晰。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状态也没什么问题,没被追赶,没有受伤,没在躲避什么东西,而且似乎目的很明确,冲着舞厅直直地走了过去。
快走到舞厅门口时,他动作减缓。
小冯看着,隐隐觉得不对,凑近放大视频。
只见张树面朝着舞厅,笑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对着里面讲话。
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人似的。
他的呼吸梗在喉头,变得很冷。
“冯……冯哥。”
他听到孙清华的声音已经抖的声母韵母七零八落,甚至不用听声音,他的椅背已经被他带的发麻。
他勉强吞咽了一下,说没事。
“没事,这可能是……”
梦游。
没有讲出来。
因为一只手从屋里伸出来,握住了张树的胳膊。
将他带了进去。
只有一只手,惨白的。
“啊——!”
小冯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仔,来找秦楝汇报摄像的情况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中间有一瞬间其实已经向医务室迈出脚步,准备跟人要一颗镇定剂吃,但是控制住了自己。
他不确定在这个时候吃镇定剂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看过一些人吃药以后的反应,人是镇定了,而且很快乐,彻底丧失对这个世界的危机意识,就算连环杀手拿着刀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把连环当成莲花,说你看你,来就来吧,带什么东西啊。
概率不大,但他不想拿自己的命赌一把,在这栋危机四伏的房子里变成一个无知无畏的小傻瓜。
跟秦楝说完在舞厅门口的镜头里找到张树、以及具体的情形之后,花房里陷入一片安静。
小冯看了躺在用无菌布铺好的桌面上的张树一眼。
他现在不算完整,但很平静,此时很难把他和黑白色镜头里那个行踪诡异的人联系在一起。好像生命力的流失也从他的身上带走了一部分恐怖的东西,这里只剩下一些无伤大雅的血肉躯块。
而那些秘密此刻可能正跟他从身体上脱离开的灵魂一起,飘荡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
安静中,赵医生再次举起了手:“不对劲儿啊,”他看着秦楝,脸色因为茫然而显得有点可怜,“你们这个地方可能真的闹鬼啊。”
这场景太荒诞了,祁笑春甚至笑了一下。
他看着注意力被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赵医生,抬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他的语气很轻松,“你这个意见不算建议啊。”
提不出行之有效的好建议的赵医生先撤退了。
看着赵医生的背影,周渚忽然问道:“然后呢?”
小冯:“嗯?”
周渚耐心解释:“你们看到有一只手拉着张树进了舞厅,然后呢?”
小冯懂了,摇了摇头:“没有然后了。”
“视频里,之后一直没有人从舞厅里出来,我一直看到了视频的七点。”
但张树六点多就已经死了。
梁觉星偏头看着旁边桌上放的衣物鞋子,它们被从张树的身体上剥离出来,还沾着斑驳血迹。
她想到什么,忽然走过去,拿起其中的一只鞋。
翻转过来,另一只手手指从鞋底挑起什么东西。
很微小的东西,宁华茶看不清楚,凑到人旁边:“怎么了?是什么?”
梁觉星偏过指腹,冲人展示。
这下宁华茶看清了。
“这是……雪?不对,是盐?”
他皱着眉头,没有懂。
但旁边的小冯脸色突变。
盐。
——舞厅门口的盐。
他仓皇地抬起眼睛,正对上梁觉星冷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她问他:“你也知道舞厅门口的事情?”
跟秦楝等人解释了舞厅门口被不明人数的不明人士踩到的盐的事件,几人再次安静了几秒,然后决定兵分两道,一道去调再前一晚的监控,一道去找张树的室友问清楚他前一晚的行踪。
而他的室友赵北海、此刻已经因具有某种程度的犯罪嫌疑而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用关押这个词不太准确,节目组并没有动用私刑的想法,只是把人暂时扣留在了他和张树的房间里面。
供水供电。
只是不让随意出来。
但这种毫无疑问写着“你有杀人嫌疑”的对待方式,已经足够让赵北海紧张了,尤其是在他室友死了,而他现在正被关在这间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由他们两个人住着的房间里的情况下。
他看眼前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联想到张树使用它们的样子,他也能回忆起张树在这间房间里走动、跟自己说话的样子。
他很难过,也很恐惧。
秦楝等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靠墙坐在地上,屈着两腿抱着自己的膝盖,竭力将自己窝成一个球体,似乎在避免跟任何东西发生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