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正是他的痛处,他的一部剧被大陆来的一个无名小导演压了,让他在圈里简直是丢尽了脸。
“哼!”吴志雄冷笑一声,“收视率这东西有时候也不能说明问题,师奶虽然爱看这种戏,但真正懂电影懂艺术的人,看的还是制作是品味!你们那种土掉渣的农村戏也就是一时新鲜,要想真正走进国际市场,靠那个?笑话!”
他指点江山般继续说道:“咱们港岛的电影,那是卖到东南亚、卖到欧美去的!讲究的是影像风格,是暴力美学!你那个叫什么苗小草,除了婆婆妈妈还有什么?镜头语言?光影调度?我看就像是拿着摄像机拍纪录片,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就是典型的技术傲慢了。
沈知薇抿了一口香槟,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退让,那就是真的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吴导说得对,电影确实需要工业水准,需要技术支撑。”沈知薇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但无论是技术还是美学,归根结底,是为了讲好一个故事,是为了打动人心。”
她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吴志雄的眼睛:“您说的‘暴力美学’,确实是一种风格,但如果所谓的风格只是为了炫技,只是为了感官刺激,而忽略了人物的情感逻辑,忽略了观众的共情能力,那再华丽的镜头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苗小草之所以受欢迎,不是因为它‘土’,而是因为它‘真’。它讲述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奋斗,这种情感是共通的是不分地域的,它能打动内地的观众,也能打动港岛的师奶,甚至我相信,只要翻译得当它也能打动东南亚的华人。”
沈知薇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坚定:“至于您说的品味,我想,真正的品味不是盲目模仿西方的技法,也不是固守一种所谓的‘江湖气’,而是应该扎根于我们自己的文化土壤,拍出属于华国人的精气神,就像我今天穿的这身西装,它是西式的剪裁,但在我身上它依然是中国人的风骨。”
“好一张利嘴!”吴志雄被说得恼羞成怒,猛地站了起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才拍了几部戏?敢在这里跟我谈文化?谈风骨?我在片场吃盒饭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我告诉你,在港岛这块地界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钟永坚正要出来打圆场,却被沈知薇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知薇看着气急败坏的吴志雄,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她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拿资历压人开始人身攻击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吴导,您言重了。”沈知薇语气依然平和,但其中的锋芒却让人不敢直视,“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龙或者虎,我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在这个行业里,资历确实值得尊重,但作品才是唯一的通行证,观众不会因为您吃了多少年盒饭就给您买单,他们只会因为您的故事好看而鼓掌。”
“哦,难道以后每一部电视剧的片头都要把你的资历、代表作列在片头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拍的是给观众看的,孤芳自赏的纪录片呢。”
“你,你……”吴志雄抖着手,这讽刺可重了,脸色顿时变得像打翻的颜料,青红交加。
“噗嗤。”旁边围观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大陆来的沈导演真是厉害,说话真是毒,好一张利嘴。
“看来这沈导演对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嘴下留情了。”落在身后的黄百鸣对一旁的顾弘打趣道。
顾弘眉尾的皱纹舒展:“是有傲骨的一个人,她也没说错。”
黄百鸣听了挑眉,没想到这难搞的老家伙居然还会夸人,看来这沈导演入了他的眼,刚刚还讽刺人家呢转头就夸了人,不过一想这老家伙的脾气就是这样。
吴志雄被怼得灰溜溜地走后,大家都知道了这位大陆来的沈导演可不是好惹的,而且那寰亚影视的钟大老板看起来对她也很是看重,没人蠢得再上去触霉头。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声再次响起。
从宴会出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沈知薇和钟先生他们告别,坐着钟先生派给她的车回到美丽华酒店。
下车,夜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几缕头发,参加一个宴会比拍几场戏还要累。
她走进酒店,眼神放空,想着明天的那场戏,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妈妈!”
她惊喜地抬头,就看到安安从他爸爸腿上跳下来,张开手臂向她跑来。
沈知薇顿时蹲下身子,也张开了手臂,一把把跑过来的小家伙紧紧地抱进怀里,猛地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颊几下:“安安!可想死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