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脸上浮起期待,又不自觉地夹杂着一丝防备之色,显然并不能十二分地确定来者是谁,又有何用意。
他上下打量着她,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抓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两眼不能视物的女子,为着一个根本不在意她的男人不远千里来找人,还日日前来官衙门前寻人打听消息。
偏偏她还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更糟的她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最是容易被人盯上。
她倒是心大,也不怕遇到歹人动了坏心思将她欺负了去。
她那所谓的夫君韩昀从不曾给过她什么,那样的人,真值得她如此痴心相待么?
萧允衡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声音淡而平缓:“本官是没昀郎的消息,不过本官在衙门里有相熟之人,可帮你打听一下昀郎的下落。”
明月察觉到来人是他,先是心里一松,待听他如此说,更是喜出望外:“多谢大人相助,民妇感激不尽。”
萧允衡举目往台阶上瞧了一眼,又将目光挪回到明月脸上。
“往后你莫要再来衙门了,此处不是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本官既是已答应了你,一有消息,自会派人知会你一声。”
明月愈发感念他的好意,一连又向他道了好几声谢。
谢过之后,两人再度沉默下来。
他才刚说过公务在身,不便再为了她的私事耽搁他处理正事,明月忙回道:“叨扰大人多时,民妇这便告辞了。”
萧允衡深深看她一眼:“赶紧回去罢。”
明月牵起明朗的手转身离开,萧允衡眯眼看着两人的背影,出声将她唤住。
明月快步走回他面前:“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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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春草碧》元,邵亨贞
第9章
“你现下住何处?”
“回大人,民妇住在八胜胡同。”
萧允衡喃喃重复了一遍,英挺的眉峰紧拧成一团。
先前他便命石牧去探问过明月的住处,石牧回来禀报时,他只留意到明月因何缘故来了京城,并不曾把她的住处放在心上,这会儿听她说住在八胜胡同,忽觉不妥。
八胜胡同住的俱是穷苦低贱之辈,隔三岔五就有人打架闹事,官府对那边的情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且那地方脏乱不堪,家里但凡有一点银两的,都不会愿意搬去那边居住。
萧允衡的视线停留在明月脸上:“那不是个适合你们居住的地方。”
明月笑得坦然:“民妇在京城并无亲人,而今能有个落脚之地,民妇已心满意足。”
萧允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额角突突作痛。
明月以为萧允衡已无话要问,犹豫着要不要就此告辞,又怕此举失礼。
大人是京城的大官,规矩方面理应比寻常人讲究得多,且萧允衡才答应帮她打探韩昀的消息,她定不能将他得罪了。
忐忑不安间,萧允衡又缓声道:“本官有一栋宅子,可供你们姐弟二人居住。”
总之八胜胡同那地方,实不宜他们再继续住下去。
“民妇多谢大人的好意,不过不必了。”
“那是本官名下的一栋私宅,本官并不住那儿,不若就暂且给你们姐弟二人住罢。”
见她仍是一副不改主意的样子,他又劝道,“韩兄跟本官亲如兄弟,如今本官虽不知他人在何处,但总不能见了弟妹不帮衬帮衬。”
她到底曾救过他一命,现如今他予她一个栖身之处,就当是还了他从前欠她的救命之恩。
明月忙道:“多谢大人的好意,民妇只求大人能帮民妇打听一下昀郎的下落,此番恩情,民妇感激不尽。”
萧允衡劝了她几句,见她固执己见,便也不再费神劝了。
明月与他道了别,转身离开,走开几步,又回头。
萧允衡神色一凛,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语气透着沉沉威严:“又有何事?”
“敢问大人贵姓?”
萧允衡表情一松,语气中的凌厉瞬间退去:“鄙人姓萧,萧允衡。”
***
天气愈发寒冷起来,行走在街巷时,周身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萧允衡撩开车帘,一阵狂风裹挟着寒气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官衙门前,前些日子曾见过的那两道身影今日并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