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见,他就跟平时熟睡一样躺在辛夷怀里脸色苍白忽略他嘴边的血迹,就跟无事人一样的熟睡着。
可是他再也不会醒了。
——三个月后,洛阳椒房殿。
前日里下了场大雪,整个洛阳都披上了一层新衣,银装素裹。
雪地里浮现一连串的小脚印,小阿雉仰头望着挡在阿母房间前不让他进去的素雪,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
“自从阿母回来后,她就让我搬出椒房殿,不再让我进她的寝殿,为什么!”
素雪望着小阿雉气鼓鼓的脸颊,讨好的笑笑:“小陛下,这下太后的要求,奴婢不敢不听呀。要不您等太后回来,跟她说说?”
小阿雉:“我不!宫里人人都说阿母在宫里藏了野男人,你让我进去看看。”
素雪一脸紧张,既不敢得罪小陛下也不敢让他进去,比较身后的殿中确实有一个男人在。
小阿雉见素雪不肯让开,气势汹汹的抱臂,他今日可是准备好了才来的。
他扭头吩咐身后喊来助威的几个小太监:“你们上,我今日一定要进去!”
“是!”
这四个小太监是辛夷特意给小阿雉挑的玩伴,年纪时比小阿雉大上三四岁,也都是小萝卜头的年纪。
平日并不懂些什么,只知道要听小皇帝的话。当下几人便在小阿雉的指挥下蒙头蒙脑的往素雪的方向冲。
素雪无奈的喊开三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太监,一人两手抓小鸡似的抓住四个小太监往殿外走。
小阿雉见全军覆没,只能自己上前,他昂首挺胸的走到素雪面前,仰头瞪着她,奶声奶气道:“朕是皇帝,你不能拦朕!”
素雪实在是哭笑不得,可没有辛夷的吩咐,她实在不敢放小阿雉进殿啊。
毕竟殿中那人受了重伤垂死,到现在都还没养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万一把小阿雉放进去,起了冲突可怎么好啊。
就在这时,殿中传来一阵清朗舒缓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小阿雉莫名觉得这声音很眼熟,但他没想到阿母殿中真的有一个男人。里面的人既已发话,素雪也不好阻拦,当下打开殿门让小阿雉进去。
小阿雉进去后冬瞧瞧西瞅瞅的,见阿母殿中的陈设还和他之前在的时候一样,满意的点点头。
只不过殿中弥漫着一股药味,闻着令人舌根发苦。小阿雉四处寻摸,寻找传说中被他阿母养在深宫中的野男人。
床榻上没有,柜子里也没有,奇怪,人去哪了?
“在这里。”
有人突然出声,小阿雉连忙回头去看,就见他阔别已久的先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身白衣,手中端着药碗,如从前一样温和的看着他。
小阿雉当下立刻跑了过去,想一头小牛犊子般撞过去抱紧谢清宴的腿,仰头望着他,可怜兮兮道:“先生,您终于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这个学生了。”
看着面前这双与辛夷格外肖似的眼睛,谢清宴实在忍不住,弯腰想抱抱小阿雉,但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做大动作。
谢清宴摸摸小阿雉的头,轻哄道:“先生一直惦记着你,怎么会忘记你。”
这两年来,他虽然没有回洛阳,每月给辛夷寄信的同时也会给小阿雉寄一份,关系他的学业。
辛夷不看他的信件,却不代表她会阻止小阿雉看。过去的那些信,全部都原封不动的递到了小阿雉的手里。
小阿雉抬头,委屈道:“那先生这两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是先生错了,先生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小阿雉收到这句道歉,立马开心的笑起来,“没关系!”
师徒二人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好久,小阿雉才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迟疑的问道:“先生,你和我阿母?”
谢清宴脸色微微变化一瞬,他和辛夷最担心的便是小阿雉无法接受他们两人的事情,是以一直瞒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谢清宴沉默很久,轻声道:“我和你阿母,我们在一起了。你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小阿雉摇摇头,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谢清宴:“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虽然没有名分,但我和你阿母会相携到老,我在你阿母心里会取代……你父亲的位置。”
小阿雉捧着脸听着,疑问:“那先生和阿母相携到老,是不是就会一直陪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