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的声音在身后侧低响:“醒了半小时了,喊饿, 居然想吃毛血旺,我叫厨师做了,估计快送过来。”
都说外卖不健康, 赵浅浪来“扎营”后, 吩咐家里的厨师负责病房里的一日三餐。
季婕仍是不看他, 只跟儿子说:“毛血旺多辣啊, 你康复阶段还是吃清淡些好。”
赵浅浪接话:“厨师会做少辣的, 让他过过嘴瘾吧。”
季婕:“……”
她集中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 想把自己忙起来, 没话找话开始唠叨:“你少玩手机,对眼睛没益处。冷不冷?被单盖得不三不四的,好好盖着。杯里的水都凉了,也没喝多少, 你要多喝水……”
一句句净是鸡毛蒜皮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烦, 儿子也叫嚷了:“你别啰嗦了,吵着我刷视频。”
季婕还没回话,赵浅浪先笑斥:“冯少宇, 什么态度来着?”
冯少宇:“……”
本来没想耍脸色的,那只臭蛋仍在睡觉,他被逼刷低音视频够没意思的了,妈妈又喋喋不休细碎繁琐,他实在受不了。没人管也就那样了,但有人管,他只得老老实实闷声反省:“知道了。少玩,盖好,多喝。”
赵浅浪赏他一个字:“乖。”
完了跟季婕说:“刚才医生来评估过,少宇明天可以下床做站立训练了。”
季婕:“哦,好。”
再没别的话,背过身去了洗手间,锁上门很久没出来。
等出来时,小人儿睡醒了,趴在赵浅浪肩膀上眯着眼张着嘴发懵。
瞧见季婕,她抬起小脑袋,给人递着手喊“妈妈”要抱。
季婕微微笑了笑,走过去把人接到怀里。
赵浅浪跟她说孩子睡觉怎么说梦话怎么踢被子,她像听见又像没听见,模棱两可“嗯”“啊”应两声,逗着小人儿玩又背过身走开。
差不多时候小江把饭菜送来了,一份份铺好大家围着冯少宇吃。
季婕不是给冯少宇夹菜就是守着小人儿给她擦嘴擦脸,自己的碗筷碰都没碰。
赵浅浪给她夹菜,她递手挡:“不用了谢谢。”
问原因,说不饿。
“那喝点汤。”赵浅浪又要给她盛。
她又递手挡:“我说不用,谢谢。”
饭后闲坐了没一会,季婕就张罗:“快九点了,你们都回家吧。”
赵浅浪看了看表,才八点过一刻,平日没这么早撤的,最放肆那一晚呆到十点了大人小孩都不愿意走。
季婕像误会了时间,急手急脚给孩子收拾妈妈包,叮嘱儿子几句,抱着孩子背上包,头也不回出门去了。
赵浅浪只好跟着,到了电梯前朝人递手:“孩子我抱吧。”
季婕把孩子给出去,一言不发,盯着电梯门木木等着。
时值电梯使用高峰期,来探访的家属大多在这个点数离开,电梯几乎每一层都停一停,又往里挤一挤人。
赵浅浪抱着小人儿挪到角落,一边牵上季婕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旁。
季婕看着眼前一堆陌生的黑色白色后脑勺,身上的知觉除了被牵的手腕处,其余的都罢工了。
她想起在山岭的夜晚,同样被他握着手腕,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那时候她未曾怀疑。
也未曾想过区区半个多月,眼前所见的变了样,她与他之间变了味。
心里原本就堵,现在堵得更凶,季婕拨开赵浅浪的手,把自己的收了回去。
男人的手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再拨,拨不开了,他往下够,扣住了她的掌,紧紧握着。
他的手跟那天夜晚的一样,无论掌温还是触感,季婕心跳乱了,没低头瞧一眼,没张嘴吱一声,只在人堆之中看不见的暗处低调地挣扎,悄然地失败。
电梯安安静静降至一楼,搭客们如鱼贯出,走在最后的像一家三口,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女人,大步走在前面往停车场去,谁都不看一脸冷静。
住院部的出入口人来人往,季婕没硬杠,任由赵浅浪牵着。她看看他的手,看看他的背,小人儿的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弯着双眼对着她眯眯笑。
季婕本能地也对孩子笑,心里的苦涩自己咽下。
雷克萨斯自哪天起在车后座安装了宝宝座椅,两三下功夫把孩子“绑”好了,季婕退出去关上车门,说声“晚安”匆匆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