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对她笑:“吵醒你了?”
她也对他笑,笑容疲倦。
赵浅浪想说别在这里睡了,去他办公室有沙发……
她蓦然递出了手,没有犹豫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轻,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轻飘飘落下。她的指腹柔软温润,滑过他的眉他的耳,然后手覆盖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鼻尖他的唇,来回抚摸。
赵浅浪看着她,双眼一眨不眨,半蹲着一动不动,喉结微微咽了一下,不说话,不制止。
时间被按下了放大键,此刻的一分一秒,犹如一生一世。往后若追忆,每个细节他都不会忘记。
后来羽毛像被风吹走,她的手要收回。
赵浅浪不让,握住了她,把她的手又贴向自己脸。
直到她闭上了眼,许久没再睁开,呼噜声又再响起,赵浅浪回过神了。
纵然惆怅若失,他悄悄放下她的手,低声说:“不怪你。”
……
离开接待室,关好门,秘书恰巧找了过来:“赵总……”
赵浅浪:“嘘。”
秘书意会,放低音量往下说:“p船司的程总联系不上您,打手机打座机都没人接。张总说您在这里。”
赵浅浪:“知道了。”又吩咐:“告诉前台,接待室有大客户在休息,谁都别进去打扰。”
快步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看,居然显示有2位数的未接来电,奇了怪了,手机没响过没震过啊。
翻找原因,找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瞎点了“勿扰模式”。
未接来电里,“季婕”赫赫然然躺在其中,快2小时之前的事了。
想了想,退出改看微信,差不多时间她也打了微信电话发了微信信息,问:在吗?
接二连三联络他,前所未有,赵浅浪有不好的猜测,赶紧拨了个电话,接通后说:“杨主任您好,我赵浪。抱歉又打扰了,您今早说冯少宇的情况良好,请问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醒了吗……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线,过一会电话打回来了,屏息听着对方说完内容,赵浅浪笑道:“谢谢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放下手机,深深松一口气,他靠进椅背望天花板,望着望着出神了,出着出着,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
季婕被电话铃声叫醒,起初听不见没反应,一听见,惊慌了,弹起来找手机。
眼睛强制睁开,视野却胡乱模糊,瞧了眼屏幕,看不清字,不管不顾接了再说。
“季婕,我还在忙,不知几点能回去了,你先吃饭别等我。”
是叶正朗的声音,季婕清醒了一些,紧着回话:“好的知道了。”
叶正朗叮嘱她多吃饭,吃饱了就躺,躺下来就睡,我爱你,云云之类。
季婕一律“好”,以为能挂电话了,叶正朗却问她:“你干嘛呢?”
季婕看着眼前,那一幅世界海运航线图挂在墙上,她说:“我在医院。”
又聊了几句,电话终于挂了,瞧眼时间,天,七点了,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
手忙脚乱给杜茗打电话,急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在医院吗?少宇他还好吧?”
杜茗施施然说:“在呀,没事没事,我闲着呢,在哪不是刷手机。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季婕:“我……我去外面放风,快回来了。”
杜茗:“嗨,放风好,有益身心,比老呆在病房里好多了,少宇你不用担心。”
季婕从道歉到道谢,挂线了闭上眼缓劲。
已经晚上七点,她几点开始睡的?好像是一点。
一共六个小时,她多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假如电话不来,也许她还能睡下去,睡到天亮的七点,梦,也做到天亮的七点。
梦里的她意识清晰,知道是在做梦,感觉再真实也一切都是假的,认知之下,她没有了顾忌,没有了分寸,乃至乐不思蜀,都不愿意醒了。
愧疚叹一声,季婕站了起来,身体一动一挪,有什么东西带着重量,从她身上滑落到地。
捡起来看,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尺码很大,明显男款。
也同时发现,她睡觉的椅子原来是平放的。
她困惑了,是平放的吗?她记得她是坐着睡而不是躺着睡的。
季婕:“……”
拉开接待室的门,外面亮敞是亮敞,可一片安静,不见人影。
季婕不了解,也不熟悉环境,她顺着进来的路出去前台想找人询问,前台没人。
改走别的方向,走到一片用落地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域,里面一格格的工位冒着零星的黑色脑袋。
赵浅浪也在,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俯腰站在某个工位前,指着电脑屏幕跟员工谈论公事。
他话声很低,语气冷沉,表情一笑不笑。
季婕不敢上前,站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