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不回话了,等了一会仍是不回话,叶正朗不得不看看她,追问:“怎么,你不想辞职?”
季婕回话了:“是不想,上次被辞退我就难受了很久。月薪59800,我上哪还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叶正朗马上说:“这月薪有什么值得稀罕,家里又不靠你养。少宇上私立高中也好出国也好,费用我出我能赚,你不需要操心。你要是喜欢孩子,回去月子中心上个闲班得了。我没有反对你工作,我最初的论调也是这样。我是反对你去别人家住,自己有家不回。”
季婕:“月子中心的工资不够高……”
叶正朗抢话:“你只是赚零花钱,不够的我给你补。”
季婕:“我想给志远买一块墓地。”
叶正朗霎时无言。
季婕往下说:“我听人讲,骨灰位是老破小,墓地位是别墅。志远住老破小好些年了,我想给他买个别墅,住得舒服些。风水好的别墅,最便宜的也要88万。”
叶正朗差点破口大骂:神经病!!
他握紧方向盘忍住爆粗的冲动,说:“什么老破小什么别墅,全是商业炒作!活人大把大把住不起88万的房子,人没了谁还在乎这些?”
季婕说:“我在乎。”
叶正朗气得半天没话说,最后道:“志远从来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他也过惯了节俭日子,他才不在乎住不住别墅。比起他住哪不住哪,他更关心你幸福不幸福。他要是知道少宇这样子,我们家不成家,他肯定不高兴。”
季婕:“……”
儿子不听管教,要离家出走,哪个当爹的会高兴?
但是,但是如果志远知道,她只是想多挣钱,而儿子有赵浅浪帮忙照看,志远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告诉过志远,这位赵浅浪跟他一样,对地理很熟悉,埃及的苏伊士河,秘鲁的大嘴鸟,他无一不晓,经常天南地北满世界跑。假如他俩见面交谈,说不定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位朋友昨晚说今天周日很闲,有充足时间跟她一起去看儿子,现在过了晚上十一点了,他仍未回家。
小人儿躺在婴儿床呼呼睡,季婕打了个呵欠,心里犹豫要不要等下去。
他可能临时有工作有应酬,又可能不想太早回家见到她?
他明明帮了忙,叶正朗却话里话外带刺,像恩将仇报,她作为叶正朗的老婆,难辞其咎。看到她,他会嫌烦吧。
想了想,又想了想,季婕拿手机发出一条微信:今天对不起,我老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焦急了才口不择言。我们非常感谢你帮忙安置少宇,真的。
大楼的地下停车库,安安静静,标记了车牌号码的停车位,黑色雷克萨斯停了已经快三小时。
车里车外没有亮灯,驾驶位的中控屏闪闪烁烁在运作,车厢里有同一首歌在反反复复演播。
白天没听过瘾,入夜了,随心所欲,一直听一直听,来来回回有快四十遍了,竟然还没听腻。
赵浅浪坐在驾驶位,闭眼往椅背枕着后脑勺,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远看像是睡着了。
手机来了响声,他睁开眼读信息,笑了笑,回复:没关系,我理解的,别客气。
过了会,对面又来话:今天要是你跟着进去,少宇也许会给你面子,愿意跟我们回家。
赵浅浪:这么看得起我?他也许连我也凶,凶我一脸屁。
对面没动静了,赵浅浪猜测她一定在笑。
微信又来:你还在外面?
他答:对。
对面说:好的,不打扰你了,晚安。
赵浅浪:“……”
缓缓放下手机,重新闭眼靠回后枕,唇边的淡笑褪没了。
耳边的歌声连绵不断,说来奇怪,听了这么多遍,他依然未能记住所有的歌词。
这歌词像一段段密码,字是那些字,其实又不是那些字。
眉宇轻蹙,心里似乎无法平静了,什么东西在起起伏伏微微跃动,有一下没一下的,招惹着他。
他终是又再睁开眼,静默片刻,拿起手机输入信息:你睡了?
跟打赌一样,他盯着屏幕不眨眼,直到聊天页面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等着,一分一秒变得极其漫长,等到她说:没有。
赵浅浪迅速打字:我今晚去给他做饭了。
她反应很大:什么?!
又道:我叫他别给你添其它麻烦的!你别管他,他饿了自然会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