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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河眺望,长息镇着实质朴,正是那青砖加黛瓦,再加上高且白的马头墙,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临水而造,错落有致,别具一番古色古香的风韵。
然而身处其中,就着月色近看,叶甚却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不誉不觉得,此地有一样东西过多了吗?”她明知故问道。
“甚甚说的是它?”阮誉挥扇一扫,屋檐下密集成群的黑色蝴蝶霎时被吹散,其中一只来不及飞走,被他左掌一翻吸了过来。
仔细一瞧,这只蝴蝶瞧着模样平凡,可周身竟是纯粹无比的黑色,纵是翅膀,自然生的无不色彩斑斓,反观它,黑得极深极暗,毫无杂色,亦无花纹。
乍一看这蝴蝶,更像是用黑纸剪裁出的假物,若非他们目力远超常人,否则大概都无法在夜晚窥见它们。
既已看够,阮誉便放开了它,那小片黑振翅立逃,融入如墨夜色中消失不见。
他看得微微蹙眉:“这种颜色怪异的蝴蝶,似乎闻所未闻。”
叶甚则眯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同样的黑团,几乎随处可见挤在各个角落。
发现了这点,她接着阮誉道:“而且人住的地方,蝴蝶虽不算稀奇,但数量往往不会太多,聚集成这样的,估计要深山老林之类的幽僻地方才可能见到吧?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而是这蝴蝶的身上,似乎有一股……”
“邪气。”
两人异口同声道。
阮誉看向她道:“不仅如此,这邪气好生古怪,非妖非魔,非鬼非怪,连我都看不出源头。”
叶甚耸肩:“别看我,我也看不出。”
阮誉便转了头,留意起了镇上居民的反应。
留意一番后,他不禁面露疑色:“哪怕一只蝴蝶的气量微不足道,但数量达成千上万之多,镇民长期受邪气所染,怎么会安然无恙?反倒看起来见怪不怪,与之共处十分和平,当真奇闻。”
叶甚唇角微微勾起,冷不丁脱口而出一件不搭边的事来:“不誉,你有没有听说过‘无花果与榕小蜂’的奇闻?”
阮誉虽不解其意,仍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姿态:“没有,洗耳恭听。”
要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之间存在互利共生的关系,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无花果与榕小蜂多少能算个中例外,不仅互利共生,而且堪称互搏相杀。
无花果必须依赖榕小蜂授粉方能结果,榕小蜂必须倚靠无花果提供温床方能产卵,这属于常见的互利共生那部分。不过不同寻常的是,为了防止榕小蜂翻脸,无花果和它打了一个以性命为代价的豪赌。
“何种惨烈的赌局,竟要以性命为代价?”阮誉奇道。
叶甚不答反问:“不誉可曾吃过无花果?”
见对方称是,她才将后续娓娓道来:“凡胎肉眼无法窥见毫发之微,据说无花果内壁上,生有密密麻麻的众多小花,花顶还有小口,榕小蜂同样小得可怜,恰巧能钻进去。”
而一旦钻入小口里,这场博弈便开始了。
如果榕小蜂钻进了无法结果的瘿花,便能安心在其中产卵,幼虫将以此为食,吃住无忧。
但如果钻进的并非瘿花,便不再有安身之所,且小口入后即封,难以逃脱,只能困于其中帮其授粉,直至死亡。
换而言之,无花果的结果,需要榕小蜂付出生命代价,而榕小蜂若想繁衍,又不得不倚仗无花果牺牲瘿花。
可以说双方的生死存亡,皆与对方息息相关,可惜双方相处并不那么友好,比起希望对方好好活,倒更巴不得对方当被占便宜的冤大头——只因一方的活,便意味着另一方的死。
“还有此等奇闻?甚甚当真博闻多见。”阮誉由衷而赞,赞得颇给面子。
“奇不奇在眼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甚眨眼笑道,“我刚刚突然觉得,这诡异的黑蝶有点像榕小蜂呢。”
阮誉略一思忖,便明了她的意思:“黑蝶乃邪祟之物,非自然所能单独生养,大量汇于长息镇,必定由于存在未知的、关乎其存活的好处。”
叶甚煞有介事地比了个大拇指,转身负手面向他继续往前走:“那你再猜猜,这镇子的人明显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可还由得它们到处扑腾,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