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这会儿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于昕疑惑,“这是要去哪?”
叶勉没有回答,只是很认真地问她:“愿意跟我走吗?”
于昕迷茫地握着他伸过来的手,两人关上房门,坐电梯下楼。叶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租的车是一辆大驾越野,叶勉很少开这种大座驾,一直等系上安全带,于昕仍然在状况外。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极光指数挺高的,之前的每一天指数其实都差不多,但因为云层厚,所以都没看到,害得于昕现在都不全然相信这些app了。
“今天会有极光吗?”于昕奇怪,“怎么感觉你对路很熟的样子?”
于昕后知后觉发现叶勉连导航都没有开。
叶勉安静地把车驶上大路,听到于昕的提问,说:“困了的话先睡一觉,还要一会儿才到。”
于昕:“睡不着,我怎么感觉......”于昕感觉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你是不是之前来过?”
叶勉没有回答,于昕就当他是默认了。
这时候于昕忽然想起叶勉曾经说过,他来看过自己的毕业演出,难不成是那几年的事?
仿佛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叶勉之后一路都在专心开车。夜晚的冰岛很安静,路上漆黑一片,天空的云层原本是挺厚的,可于昕发现,随着他们逐渐远离城市,星星开始渐渐冒出了头。他们在寂静无声的公路上一路驾驶,沿途偶尔会看到一辆车,有的就停在路边,看上去都是自驾等极光的游客。
大概开了三四十分钟,叶勉把车开到了一片平原,车灯一扫,于昕看见了几顶很大的圆形帐篷,是帐篷酒店那种,可是叶勉没有在这里停下,而是再往前开了大概十分钟,树丛中,一顶比刚才那些都要大的帐篷独独建立在寒风中,帐篷里有灯光,恍如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叶勉把车停好,两人一下车便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叶勉把背包带上,快走两步过去牵过于昕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帐篷。
帐篷里没人,但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各种家具和电子设备一应俱全。于昕走到后面,一张两米多的大床正对着无人的雪地与远处的树林,正上方开着一扇正方形的天窗,这里一片云也没有,星空璀璨夺目。
于昕隐隐知道叶勉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有些紧张,但更多是期待。她回过头,叶勉正把包放在一边,注意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于昕的脸有点热:“这里能洗澡吗?”
听懂了她开的玩笑,叶勉微微勾起唇角,他这个笑很温柔,在昏黄的光线下让人无比心动。
“能,但不急。”叶勉看了一眼表,还是那支宝玑航海,此刻指针已经快走到零点,“来。”
叶勉从包里拿出一台手持摄像机,是这几天他一直带着的那部,叶勉打开床对面的帐篷门,这里有一个小型的用木板搭起来的露台,地上摆着几个软垫。
“冷吗?”叶勉坐了下来。
今天没什么风,倒也不算太冷。于昕摇摇头,也跟他一样,盘腿坐下。
叶勉看着星空,像是在做心理准备,他的眼神像是陷入回忆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勉才开口说道:“我第一次来,是在伦敦和你分开后没多久,本来定了两个人的行程,时间都空出来了,打算作为你的毕业礼物带你来的,最后要取消的时候才临时决定自己过来看看。当时是2月,冰岛很冷,却随处可见极光。”
于昕安静听着,她知道叶勉是准备告诉她这几年自己都做了什么,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有些软。想到当年她独自一人去寻找父母的过去,可同样,叶勉也是自己一个,离开了彼此的他们大概都是头一回品尝到无措与孤独的滋味,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哪怕因学业分隔两地,他们也几乎每天都能联系,骤然一下失去对方,就像正常人突然缺胳膊断腿,两人都需要很多时间去适应。
“我出海看了鲸鱼,也去看了众神瀑布和火山口,自己开车,路过番茄农庄,遇到那对夫妇,在他们开的酒吧喝了鸡尾酒,吃了老板娘亲手做的冰激凌。”
叶勉把话说得很慢,过去那六年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容易,以至于每个字说出口都要再三斟酌,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剖开自己的心。他不是没说过爱,从前的,现在的......叶勉从来不吝啬对她说这个,唯独谈论那几年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次都是她主动问起,才会透露一星半点,平时则从来不提,因为他希望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最强大的,唯独今天是特例。
“我把想带你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想带你尝的东西也尝了一遍,阿尔德亚瀑布、兰德曼纳劳卡高地......直到绕了一圈,又一个人回到这里。当时还没有这些帐篷,那天我把车停在无人的地方,看见极光铺满冰岛的天。”
可能是因为彻底想起了那天,再开口时,叶勉的声音有些低。
“光如银河飞瀑,雪山终年覆雪,它们都在这里存在了数万年甚至更久。我看着它们,它们也在俯视我,可人们只会感叹神邸降下的美丽,却很容易忘记,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情感的流动,让我们这一生都渴望追逐那些比承诺还要永恒的东西。”说到这里,叶勉终于笑了笑,把头转了过来,对上于昕的视线,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自己曾梦过无数次的脸上,这一次最真实也最近,“我们不是高山,甚至不是溪流,只是沧海一粟,所以我才能明白,我会爱上你,不是因为什么命运,而是命运让我遇到你,而我做的,只是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指引,却在过去一味坚守着初遇你时的那抹感觉。我太后知后觉,其实你早已长大,留在原地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