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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果做了爹同妻子生的孩子岂不是天下最幸福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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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中,却有人急匆匆过来拉住应笙手臂。

“阿笙呐,那边姓胡的什么,平日在河道撑船的,刚才突然咳血,眼睛都翻白啦!吓死人了哟,你快去看看!”

应笙闻听此言很是忧心,忙着要过去,她给齐雪等草草指了一个方向:

“你们先去那河边打水,送到惜河堂去!”

齐雪心下思忖,应笙今日不能得空给他们指教一二了,才让他们先去干杂活。

她和慕容冰一直打水到了天黑。宫外桶具粗劣,远不比宫内精工,夜里歇息时齐雪才察觉不知何时有铁钉划破了手掌,渗出沾染满手的血。

慕容冰毕竟是皇子,赈医署给他这个莫大人腾出了一间房,齐雪也只好与他同处一室。

夜阑人静,齐雪点了烛灯,端来铜盆温水,将磨破的手掌细细清洗,敷上伤药,在灯下反复端详。

初来乍到就这般劳碌,这还只是筋骨受累

想起白天应笙的那番话、那副神情,齐雪心中不免打退堂鼓。

少顷,齐雪坐到床榻边,见慕容冰正就着昏黄的灯,手捧一卷书册凝神阅读。

齐雪见他兀自专注,好似全然不在乎她,不禁泛着酸意,话中带刺道:

“你不去陪她吗?”

慕容冰闻言,方才缓缓放下书,抬眸问道:

“陪谁?”

齐雪撇嘴道:“自然是应笙。”

慕容冰奇道:“我为何要陪她?”

齐雪睨他一眼,忽鼓起勇气道:“因为你喜欢她。”

“砰”一声,慕容冰忍不住以卷起的书册敲了敲齐雪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道:

“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净胡诌些没来由的话?”

齐雪揉着额角道:

“方才她说我的不是,说得那么不留情面,直教我无地自容。可你半句都未帮我分辨。”

慕容冰听来更觉好笑:

“单凭此事,便能断定我喜欢她?”

齐雪向慕容冰靠近一点,认真道:

“何止这些她说话那么有魄力,行事又如此果决,若我不是被她数落的那个人,早就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样的女子,不论她能不能看得起你,你都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啊。”

慕容冰将书搁在床榻,眯眼道:

“秦月仙,你难道不知欣赏与喜欢原是两般情致?念着一个人的好,那便是欣赏;喜欢则不然,是纵然知晓她好,更清楚她的不好,依旧甘愿真心待她。应笙资质过人,我对她也仅有欣赏,远谈不上喜欢。你自觉失了颜面,就说出这样颠三倒四的话编排别人,不觉得自己蠢笨?”

齐雪怔道:“我很笨么?”

慕容冰笑道:“不止笨,还很放肆。”

齐雪思索片刻,忽道:“既如此,你为什么还肯待我好?难道你是喜欢我不成?”

慕容冰答不上,半晌方无奈叹道:“你若执意不改口无遮拦的毛病,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齐雪腰肢隐隐作痛,听他话间这样偏宠,顺势轻轻靠在他身侧,依偎着他。

她的手萦绕苦涩的药香,百无聊赖地拨弄慕容冰腰带上的绛珠佩,服软道:

“我只跟着你,不要做别人的侍女。他们和我能有什么瓜葛?”

慕容冰非但不恼,反笑道:

“若我日后赴宴游园都带着你去,你真招惹了他们,又当如何?”

齐雪的手逐渐下移,指尖捻着流苏,慢悠悠道:

“我有你啊,你是皇子,定会护着我的。”

慕容冰低头看着乌发如丝的她,又问道:

“若我死了呢?”

齐雪手上蓦地停住,流苏固执地绕紧她指尖,勒得充血、勒得她有些茫然。

她抬眸望进慕容冰的眼睛,展颜一笑:

“你总不会死得太早,运气好的话,还能万岁万岁万万岁!等你死的那天,我也老得不行了罢?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慕容冰须有深渊似的一双眼眸才能包容她星瞳闪烁着的天真与信任,而不至于让他仓皇地移开视线。

他静静地望着她,心底莫名怆然,只叹一个人的气运终有耗尽之日。

祸福旦夕,若他日生变,自己的性命不过是瞬息之事。

到那时,秦月仙又该何去何从?

见她如此依赖他,他终是不忍她因自己而被株连。

慕容冰像是在讲述他人的闲事,语气平淡道:

“假如有那一日,我自会找人将你托付,你更名改姓,好生活下去。”

齐雪指尖在掌心愈陷愈深,丝穗似要割断皮肉。

更名改姓

这种事,她可再熟悉不过了。

她却没有心情暗暗揶揄自己,而是陡然惊慌起来。

慕容冰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这句话是在试探她么?

齐雪猛地从他身

边退开,丝绦的尾穗也被生生拽断,绛色珠子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

齐雪站起身,站远了一些。

“我、我错了。”她颤声说。

慕容冰见她顿时生疏的姿态,不解其意:“何事错了?”

齐雪佯装松弛,在屋内来回踱步:

“我不该那么小气,凭自己难堪就为你和应笙乱点鸳鸯谱”说着逐渐急切,“明天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帮助她,跟着她、帮助她”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像暴雨里被淋透的雏鸟,扑棱着翅膀却又找不到方向。

慕容冰看在眼里,目光中若有若无的柔软逐渐隐去。他重又拿起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倒是她发癫一般的自言自语声声入耳。

次日天未破晓,应笙已经来叩门。

齐雪惊醒时,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慕容冰腰间。

她只记得昨夜转到自己头晕,稀里糊涂地倒在床榻酣然睡去。

齐雪睡得四仰八叉,而慕容冰靠在床头,手中还握着书卷,头微微低垂,这般坐了一夜。

他轩昂的身躯就这么坐着挨过整宿,醒来想必浑身都会酸痛。齐雪心尖被什么挠过似的,一时间有些发痒。

应笙再敲了几下,慕容冰才慢慢睁眼,向外应了一句。

二人在赈医署简单洗漱,应笙便引他们往人手短缺处去。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便听见孩童聚集的厅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应笙脚步加快,转而小跑着推门进去。

厅房里坐着数十个孩子,最大的看着不过十岁,最小的还是婴儿,正在一个姑娘怀里哄着。

这些孩子尚能勉强端坐,算是病势轻微的。他们玩着木偶与拨浪鼓,唯独角落里一个小女娃张着嘴嚎啕大哭,其他姑娘哄不好她,干脆晾在一边等她哭够。

应笙找到那大哭的娃娃,近前问道:

“小梨,听说你昨夜哭得把药都吐了,是什么事这么伤心呢?和姐姐说好吗?”

小梨哭得气噎喉堵,两只小手发麻,擦眼泪也使不上劲,抽抽搭搭道:

“我想娘亲和爹爹”

应笙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如何相告。

她怎能残忍地告诉这个孩子,爹爹早在两日前就病死了。

齐雪察觉应笙为难的神情,心下顿生不详之感。

慕容冰却在这时上前,将小梨转向他,蹲身用手背为她拭泪。

咸涩的泪儿不再模糊双眸,小梨眼前一片澄明。

慕容冰本就生得玉质金相,不凡的出身更成就他超然的气度,令人望之生敬。

并且,他还给自己擦眼泪。

对小梨而言,慕容冰恍若神仙临凡,倏忽近在咫尺,眉目间威仪与温润兼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直看得小梨痴了,呜咽竟自止住,只傻傻看着他,忘了许多不快乐。

慕容冰从指节摘下一枚玉戒,放在小梨手心道:

“小梨,你爹娘也甚是挂念你,可他们有其他的事,一时回不来。你看,这儿的所有人都见不到爹娘,你须要与他们一般勇敢才好。我将这戒指给你,你好好吃药,好好用饭,待你能戴上它来找我,我还有别的嘉奖给你,好么?”

周围的孩童都围拢来看,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华贵精致的物什。

小梨将戒指套在最粗的大拇指上,依然显得空空如也。

面前的“神仙”说的是,她必须快快长大,多吃些饭食,多长些肉,才能把戒指戴上。

她望着慕容冰,心里已经雨过天晴,点点头答应他:

“我会乖乖喝药的,我要等我爹娘来接我!”

说罢,小梨后知后觉自己的不懂事,扑到应笙的怀里,在她肩上蹭着为自责而流的眼泪。

应笙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好啦好啦,小梨孝顺爹娘,我们稀罕你还来不及,怎会怪小梨呢?药都快凉了,我喂你喝好不好?”

小梨却伏在应笙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应笙看向慕容冰和齐雪二人。

慕容冰会意道:“我留在此处,和其他人一同照看这些孩子。”

齐雪对慕容冰看得出神,就像方才不遮掩任何心思的小女娃一样。

她想,他的孩子缘怎么这样好?他如果做了爹,同妻子生的孩子岂不是天下最幸福的?

末了,齐雪又深深地看他一眼,想说些“务必保重”的话。

可一时她也不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何必替慕容冰杞人忧天?思绪纷乱中,只能随着应笙的催促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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